第26章 原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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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農曆年來得特別早,聖誕還沒過去多久,轉眼就是春節。


自然是要回y市過年。y市離a城不遠,平時開車隻要三個多鍾頭,過年路上擁擠,以琛和默笙早上出發,到y市竟然已經是下午一點多了。


察覺到身邊的人安靜了很久,以琛不由轉過頭,她從昨天就開始瞎緊張,怎麽到了y市反而好了?


默笙正怔怔的望著車窗外,連以琛長時間停留在她身上的視線都沒有感覺到。


以琛眸中閃過莫名的情緒,頓了下突然開口叫她。“默笙。”


“呃……”默笙過了一會才反應過來,回頭問他:“什麽?”


“你會不會打麻將?”


打麻將?默笙懷疑自己聽錯了。


“阿姨最喜歡打麻將,你要是不會,她大概會很掃興。”以琛雲淡風輕的口氣,卻刻意把話說得嚴重。


默笙一愣,剛剛在腦子裏盤旋不去的思緒都飛走了,隻剩“麻將”兩個字在轉。“怎麽辦?我不太會。”默笙懊惱極了,“你為什麽不早點說,我一點準備都沒有。”


“現在準備也來得及。”以琛嘴角揚起淺淺的笑,停車。


“默笙,我們到了。”


這樣熱鬧的新年她有多久沒過了?


窗外漫天的飛雪,爆竹聲不停的傳來,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吃著年夜飯,聽老人嘮嘮叨叨。


“你們兩個孩子越大越不孝順,一個交了男朋友也不告訴媽,一個幹脆連結婚都不說……”


以玫朝以琛做個鬼臉,“媽,你都說了一下午了。”


“難得孩子回來,你就讓他們好好吃頓飯,不要一直羅嗦個不停。”何爸說。


“我看是你厭我煩吧……”何媽轉而說起何爸來,怕老婆怕了一輩子的何爸立刻苦了一張臉。


那頭張續聽不懂方言,一直吵著要以玫翻譯,以玫嫌煩,一個大男人居然開始耍賴。


默笙笑著聽著,習慣了在國外冷冷清清的過年,在這樣的溫暖氣氛裏,竟然有不敢開口的感覺。


飯後何媽果然組織一家人打麻將。以琛早就躲進書房,以玫則主動要求洗碗,於是隻有不敢反抗的何爸,默笙和準女婿上台。


何媽是打了幾十年的老手,功力深厚,何爸做了幾十年的陪練自然也不弱,以玫的男友從商,算計乃天性。隻可憐了默笙在國外待了那幺多年,對國粹一知半解,臨時上陣,輸得一塌糊塗。


以琛從書房出來簡直不敢相信,“一個鍾頭不到,你居然能輸成這樣?”


默笙羞愧極了,訥訥的說:“運氣不好……”


以琛拍拍她的肩膀叫她站起來,“我來。”


這才叫勢均力敵,默笙在一旁看著越看越有意思,到了一點還不肯去睡覺。以琛趕了兩次沒用,最後幹脆臉一板,默笙隻好去睡覺了。


夜裏默笙睡的迷迷糊糊,聽到開門聲,扭開台燈。“完了嗎?贏了還是輸了?”


以琛掀開被子躺進去,一臉疲倦。“阿姨一個人輸。”


默笙瞪他:“你們三個大男人怎麽好意思的!”


“何氏家訓,賭場無父子。而且阿姨不輸光了是不肯歇的。”以琛拉她入懷,“快睡,累死了,都怪你不爭氣。”


默笙立刻慚愧得不得了,平時他工作就忙得要死,回家過年還要受這種折磨,真是可憐。於是乖乖的靠在他懷裏睡覺,不再吵他。


半晌,卻感到他溫熱的唇在她頸後遊移,默笙微喘,“你不是很累嗎?”


“唔!”以琛的聲音模模糊糊的,“我還可以更累一點。”


年初一早上七點多默笙就醒了,坐起來穿衣服,又被以琛拖進了被子。


“這麽早起來幹什麽?”以琛困倦的說。


“做早飯……你鬆手啦。”默笙使勁掰他扣在她腰上的大手,以琛卻連手指都沒動一下,默笙懊惱的放棄。“以琛!”


“再陪我睡一會。”


真是!默笙咕噥。“以琛,你今天有點怪。”


以琛身軀一僵,沉默幾秒,聲音有點不自然。“哪裏怪?”


“簡直像小孩子一樣。”默笙抱怨。


以琛手指微微放鬆。“別鬧,睡覺。”


外麵好象沒人走動的聲音,默笙妥協了,反正她也掙不開他。“那我再睡一會。”


可是……這樣的睡姿很不舒服哎!


閉上眼睛不到一分鍾,默笙又開始不安分,想把以琛橫在她腦袋下的手臂推開。


怎麽一個女孩子睡覺會皮成這樣?以琛睜開眼睛,“你能不能不要動來動去?”


默笙愁眉苦臉的,想睡枕頭,枕頭比較軟比較舒服。


“……以琛,這樣睡你的手臂會很酸的。”


她還真會“替他著想”,放她自己睡覺的結果大概是兩個人一起感冒,還是把她抓好睡得安心些。以琛幹脆當做沒聽到,閉上眼睛自己睡自己的。


默笙瞪了他半天,還是沒轍,又睡不著覺,眼睛在房間裏轉了一圈,最後還是停在眼前的俊顏上。


以琛……真的很好看哎。


悄悄的親他一下,默笙終於有點睡意了,腦子裏朦朧的想著待會還是要早點起來……


結果等她再睜開眼睛的時候居然已經十點多了,以琛不在床上。默笙趕緊起來,穿好衣服走出房間,以琛和何爸正在客廳裏下棋。


默笙不太好意思的叫了聲“叔叔”,何爸笑眯眯的朝她點頭。


默笙走到以琛旁邊,小聲的埋怨他。“你怎麽不叫我?”


“嗯、嗯。”以琛手執棋子,心思都在棋盤上,落子後才抬頭說:“去廚房幫下阿姨。”


“哦。”默笙探頭看廚房,就何媽一個人忙來忙去的。“好。”


何媽看到默笙進來也是笑眯眯的。“小笙起來了?晚上睡得習慣嗎?”


默笙連忙點頭,她大概是最晚起床的了,還會不習慣?“阿姨,這個我來弄。”取過何媽手中的菜刀,細細的切起肉絲。


何媽拿起一旁的青菜洗,一邊和默笙聊起天來,東一句西一句的扯些家常,說了幾句話突然“哎呀”了一聲,想起一個早該問的問題。“看我糊塗的,小笙,親家公親家母也在本市吧?什麽時候大家吃個飯見見麵。”


默笙一愣,差點切到手指,咬下唇,該不該說呢?抬頭看見何媽和藹善良的笑臉,默笙實在不想欺騙,還是決定說實話。


“我爸爸……”


“默笙。”


欲出的話被打斷,以琛出現在廚房門口,臉色有點蒼白,下顎繃得緊緊的。


“這孩子!突然冒出來嚇人啊。”何媽拍拍胸。


以琛表情緩和了些,眼神卻沒有絲毫放鬆。“默笙,我的外套你放哪裏了?我找不到。”


“……哦。”默笙怔了怔,洗手去房間。


外套就在床邊的架子上掛著,很顯眼的地方,一進房間就能看見。默笙在架子前怔怔的站著,心中翻轉的不知道是什麽滋味。


以琛從她身後取下外套。


“不要胡思亂想。我隻是不希望他們對你有什麽想法。”他低歎著說:“默笙,你要對我有信心一點。”


話語中若有似無的苦澀讓默笙一陣酸楚,她又多想了。


“以琛……”


“我寧願你馬虎糊塗一點,別想那麽多。”


默笙仰望著他。“可是那樣你又會嫌我麻煩。”


“你總算還有自知之明。”以琛揉揉她的頭發,“是很麻煩。”


可是不會心疼。


“出去吃飯,阿姨應該做好飯了。”


吃飯的時候何媽又問起默笙的父母,默笙隻說父親已故,母親在國外。何媽歎息了兩聲就沒多問,一心想著說服大家飯後打三圈,有益身心。可惜大家都不捧場,何爸要睡午覺,以玫要帶張續去y市的著名景點玩,何媽也隻好悻悻然作罷了。


以琛昨晚沒睡到什麽覺,下午用來補眠。默笙早上起的晚,了無睡意,便在他睡覺的時候翻他以前的東西玩。


一張舊的考卷也能讓默笙津津有味的研究半天,看看他那時候的字怎麽樣,看看他會錯什麽題。還有以琛以前的作文本,默笙一篇一篇作文看下去。以琛議論文寫得極好,基本上都在九十分左右,默笙想想自己那時候議論文每次都隻有六十多,不禁嫉妒不已。幸好他抒情文寫得不怎麽樣,找回一點安慰。


以琛醒來的時候就看到默笙坐在木地板上翻他以前的雜物,咳了一聲提醒她。“何太太,你在侵犯我的個人隱私。”


“以琛,你醒了?”默笙抬起頭,眸子亮亮的,興致盎然。“還有什麽好玩的?”


她還真的看上癮了。以琛失笑,拉她起來,“別坐地板上。”


彎腰翻了翻地上散亂的東西,“阿姨怎麽還把這些東西收著。”


“這張照片你幾歲?”默笙遞了張舊照片給他。照片上的以琛尚年少,清俊挺拔,穿著y市一中的校服,捧著獎杯。


“大概是高一參加全國物理競賽。”


“物理?你不是學法律嗎?”


“嗯,不過高中是讀理科。”


“早知道你在一中,我也去一中念了。”默笙說著無限懊悔,“我本來可以去念的,後來想想離家太遠了,早上我肯定爬不起來。”


“幸好你懶。”以琛的語氣絕對是慶幸,“讓我有個清淨的高中。”


默笙凶凶地瞪了他一眼。“還有照片嗎?”


以琛從上麵的櫃子拿出相冊,“不多,我們家的人都不愛拍照。”


相冊是很老式的那種,看得出有些年代了。翻開首頁是一張嬰兒照,上麵寫著——“以琛一百天”。


照片上的嬰兒白白嫩嫩,眉間微蹙,非常有氣魄。默笙愣愣的看了半天,不可思議的說:“以琛,原來你生下來就這麽嚴肅。”


“嬰兒哪有什麽表情。”以琛蹙眉。


“有啊!”默笙爭辯說,“我爸爸說我小時候一看到相機就笑眯眯的。”


後麵大部分是合照,年輕的女子手裏抱著孩子,依偎在年輕的丈夫身邊,幸福的對著鏡頭。即使那時候照相技術拙劣,仍然把女子的秀妍無暇和男子的高大英俊展現得淋漓盡致。以琛外貌上則像父親多一些。


默笙沒再出聲,沉默的翻完僅有一本的相冊,抬頭默默的看著以琛。


“我沒事。”以琛抽走她手裏的相冊,“那麽久了,再多的情緒也淡了。”


默笙仔細看著他的眼睛,半晌才放心。“我們去看看他們好不好?”


“等到清明節。”以琛輕撫她小狗啃過似的頭發,“等你頭發長整齊,不然真成了醜媳婦了。”


春假並不長,默笙大部分時間被何媽拉在麻將桌上小賭怡情,可惜幾天密集培訓下來沒見一點長進,還是看了台上的牌就忘了自己手裏有什麽,看著自己的牌就不知道別人打了什麽。


以琛隻有搖頭歎息,不知道要羞愧自己的老婆天資了了,還是慶幸她將來起碼不會在麻將桌上敗家。


明天就要回a城,這晚默笙輾轉難眠,以琛在她第三次翻身的時候把她定在自己的懷裏。


“在想什麽?”


“以琛。”黑暗中默笙靜了一會,低聲說:“我有沒有和你說過我媽媽?”


以琛把手放在她背上,沉沉的。“沒有。”


“爸爸和媽媽很奇怪……”停頓回憶了一下,默笙說下去,“小時候就感覺媽媽似乎不喜歡我,好像是因為爸爸的緣故,可是也沒想太多。後來爸爸事發,我在美國,媽媽和我斷了聯係,爸爸的老同學才告訴我,媽媽和爸爸在事發前一個月就離婚了,爸爸會在監獄裏自殺,其實是因為媽媽也被牽扯在裏麵,他不想連累她,所以才一死承擔了所有的罪名。”


現在雖然已經沒有初聞時的不可置信,默笙的聲音仍然很壓抑。“我雖然知道他們之間有問題,可是從來沒想到嚴重到這個地步。”


感覺到她身軀微顫,以琛攬緊她:“過去了就別想了。”他口才雖好,對安慰人卻不在行,隻是輕輕地拍著她,倒像在哄騙小寶寶。


默笙想象一下以琛哄小孩的樣子,忍不住笑出來,沉重一下子卸掉許多。“我沒有難過了,隻是剛剛想到,我現在已經很開心了,她還是一個人過年,不知道怎麽樣。”


以琛望著天花板,黑夜中他的眼神淡漠,語氣卻像夜色一樣的柔和。“你要是不放心,明天早上去看看。”


“嗯。”默笙有點困了,靠在他胸前,聲音倦倦地說,“起碼告訴她一聲,我很好。”


次日早晨以琛和默笙告別了依依不舍的何爸何媽踏上歸途,以玫和張續上班時間比他們早,已經在前天就走了。


離開y市之前他們去了趟清河新村,不過這次好像又撲了個空,默笙敲了好幾分鍾的門都沒人來應。


“要不要等一會?”


默笙搖了搖頭說:“算了,我們走吧。”


老式樓房的樓梯狹窄深長,下樓的時候默笙很有經驗的說:“這種樓梯要走慢點,不然會在拐彎那撞到人。”


以琛看了她一眼。“你撞了幾次?”


“……”默笙訥訥,“還好吧,沒幾次。”


那就是很多次了,走路不看人也是她的毛病之一。以琛伸手板過她的臉頰,左看右看,輕籲一口氣。“還好沒有撞歪。”


默笙朝他做了個鬼臉。


坐在車上默笙回望舊樓,心中有些淡淡的悵然。這次仍然沒見到她,她和母親雖然是母女,可能緣分還是太淺了。


車快開出小區門口,默笙隨意的看向車窗外,卻在一瞥之下連忙叫道:“以琛停車。”


以琛踩下刹車,性能優良的轎車在最短的時間裏停住,默笙打開車門向後追去。以琛沒有下車,從觀後鏡裏看到她在幾十米遠處追上了一個身形清瘦的中年婦女。


心裏忽然就生出一股煩躁,他下意識的伸進衣袋摸煙,卻摸了個空,這才想起自己最近打算把本來就不大的煙癮完全戒掉,根本沒放煙在身上。閉目歎氣靠向椅背,打開車內的音箱,輕柔的音樂輕瀉而出,安撫人心。


同一首鋼琴曲聽到不知道第幾遍時,耳邊響起敲窗的聲音,以琛睜眼看到默笙,搖下車窗。


“我剛剛和媽媽說我結婚了,你們要不要打個照麵?”默笙問他。


以琛沉默的頷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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