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不避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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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間以琛和默笙已經過來,以琛仍然繃著俊顏,默笙大概被罵慘了,跟眾人打招呼的聲音也低了許多。


默笙曾是係辦的常客,自然認識蘇敏,見到她微微笑了一下:“師姐,你好。”


蘇敏勉強“嗯”了一聲,剛要說什麽,就被一聲驚喜的呼聲打斷。


“mrsin!”


響亮而熱情的呼聲讓本來略顯嘈雜的大廳一下子安靜下來,不標準的英文讓人發噱,然而被眾人矚目的富態中年男人卻毫無自覺,滿臉驚喜地穿過大廳跑到僵立的默笙麵前。


“mrsin,應太太。”中年男人激動得已經有點語無倫次了,“沒想到在這裏看到您,這次您和應先生一起回國的?我是大商公司的董事長林祥和,您還記得不記得,嗬嗬嗬嗬,去年在美國承蒙您和應先生招待,這次您們賢伉儷回國,怎麽也要讓我盡盡地主之宜。”


默笙已經呆住了,手腳一片冰冷。


眼前這個中年發福的男人她還有印象,他和應暉的公司有生意上的往來,去年他來美國時,應暉曾在家裏設宴招待過他和他夫人。


可是,為什麽會在這裏碰到?


最差的時間,最差的場合。


默笙感覺到老袁等人懷疑又驚訝的目光停留在她身上,她已經沒勇氣去看以琛的表情。


剛剛才有一點點的幸福起來的感覺,那麽微弱,立刻要消散了嗎……


害怕的感覺一點點擴散到身體每個角落。然而下一刻,卻有一隻溫熱有力的手掌握住了她微微顫抖的手。


這隻手,剛剛還帶著怒氣把她拉過馬路。


現在卻帶著令人安心的力量,緊緊地握住了她。


默笙緩緩地轉首,以琛正看著她,眼底一片痛楚的坦然。


他……已經猜到了嗎?


果然。


默笙聽到以琛清晰而冷靜的聲音,“很抱歉,她現在已經不是……”


“你認錯人了。”


未完的話被默笙飛快地打斷,以琛頓住,眼中閃過一絲不解。


默笙輕輕掙脫他的手,向林董重複了一遍:“你認錯人了。”


聲音出奇地鎮定。盡管知道早晚要麵對那樁婚姻,但絕對不是這個時候,也不是在以琛這麽多朋友麵前。以琛或許能忍受,她卻不願意他因為她的過去而被別人指手畫腳評頭論足。以琛一向是那麽傲氣的。


“認錯人?怎麽會,嗬嗬,應太太別開玩笑了,嗬嗬。”林董訕訕地打著哈哈,有點尷尬,可是又不願意離開。


僵持間,酒店的門被推開。


侍者整齊劃一的“歡迎光臨”聲和來人不可小覷的排場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去。


一大群人的簇擁下,一個正值英年的俊偉男子走了進來,名貴的手工西裝提在手裏,步履間氣勢而從容,大堂璀璨的燈光照在他身上,更增一份尊榮顯要。


蘇敏眼尖地注意到其中有c大的一把手,不由多看了兩眼,不知道走在中間的男子是什麽來頭,能讓學校領導這麽巴結。


林董這時卻欣喜地叫起來,激動地揮著手:“應總,應太太在這裏!”


這一聲“應總”讓蘇敏在電光火石間想起一個人——應暉,soso總裁,給學校捐了一棟樓的那個。


林董聲音響起的瞬間,應暉已經停下腳步轉頭向他們看來,身邊的一群人也跟著停下。他立定了幾秒,劍眉一揚,然後筆直地向他們走過來。


好像根本沒看見一邊已經無法反應的默笙一般,應暉走過她徑直客氣地向林董客套:“原來是林董,正想說明天去拜訪你,沒想到在這裏遇見了。”


林董受寵若驚地說:“哪裏哪裏,見到應總才是三生有幸。哈哈,應總,這是應太太吧,剛剛應太太還硬說我認錯了人。”他指著默笙。


應暉隨意地瞥了默笙一眼,然後大笑:“是有點像,不過我太太在瑞士度假,林董你眼力不行了啊。”


“啊?啊?”林董懷疑地瞥了瞥默笙,嘴裏卻連忙說:“是啊是啊,我現在看看的確不大像。”


說著連連向默笙鞠躬。“不好意思認錯人了,小姐,不好意思。”


默笙垂眸,微微地搖頭。


“相請不如偶遇,林董不介意的話,不妨和我們一起用個便餐。”


“當然當然。”


話語中應暉偕林董漸漸走遠。


默笙抬頭,以琛正麵無表情望著應暉離開的方向,深幽的眸子中情緒難解。察覺到她不安的目光,以琛收回視線,低頭和她說話,語調竟比剛剛在馬路邊訓她還要溫和許多。


當然,還是有點嚴肅。


“好好想想回家怎麽寫檢討。”


“……”默笙呆呆地看著他,腦袋打了結。


以琛接過老袁的煙,“怎麽過馬路,剛剛跟你說的,這麽快就忘了?”


“……”


應暉等人在服務生的帶領下走進貴賓電梯,電梯門合上的前一瞬間,應暉似乎不經意地向他們的角落看來,不偏不倚地撞上以琛深邃的目光。


幾乎發生在頃刻間的一段插曲讓大家有點不知道該怎麽反應,但看以琛神色自然,不以為意,便很快又聊天說笑了起來。他們倒一點沒懷疑,畢竟應暉身份擺在那兒,趙默笙,怎麽看都覺得和應暉的距離不是一點點,他們如果真是夫妻,那才是不可思議。


大堂經理很快通知他們有了空位,而且表示因為他們的工作失誤耽誤了客人的時間,為表達歉意,這次除酒水外一律八折。


算算能省下幾百塊,老袁立刻喜滋滋。


席間氣氛熱鬧,大家不約而同地說起許多法學院的趣事。默笙縱是心事重重,有時候聽到好笑的地方,也會忍俊不禁。有人甚至想起默笙在刑法課上鬧的笑話,拿出來笑話她。


默笙窘然,悄悄問以琛他怎麽知道,明明不是一屆的。


以琛莞爾:“你不知道你很出名嗎?”


周教授在給下幾屆上課時還會提到默笙,說以前有個小姑娘跟男朋友來上課,結果被點到回答問題,結果怎麽怎麽雲雲,他說得繪聲繪色,總惹得學生們大笑。


後來甚至有個跟以琛不太熟的師弟一臉友善地問他:“你就是周教授說的那個要關人的女生的男朋友啊?嗬嗬,怎麽從來沒見過你女朋友?”


那時候默笙已經不在。


被老袁連灌了幾杯酒,以琛起身去洗手間。


在服務生的指點下找到洗手間,推開門。


洗手間裏已經有人。


本來在盥洗台前洗手的男子在以琛推門而入的刹那站直了身軀。


以琛下意識地停下腳步,與鏡子裏的人目光相接——應暉。


一時間,沉默占領了這小小的洗手間。


“何以琛。”片刻後應暉先開口,“久仰大名。”


“不敢。”以琛直視應暉,神情淡定,“應先生才是名揚四海。”


“你怎麽不好奇我為什麽知道你的名字?”應暉關掉水龍頭,回身,如鷹的眼眸裏閃過一絲和他硬朗形象絕不相符的溫柔。他一字一頓地說:“我以前的妻子,曾經在我研發出的搜索器裏搜索過這個名字。”


回家的時候已經很晚了。


默笙在酒席上被老袁蘇敏輪流灌了不少酒,走出酒店的時候就暈乎乎的要以琛扶著,一坐到車上頭一歪就睡著了。


以琛把她抱回臥室,一放到床上,她就自動自發地鑽到被窩裏蜷縮著睡好。大概因為喝醉酒的緣故,默笙臉頰紅通通的,長長的眼睫毛靜靜地垂著。


以琛長時間地凝視著她,最後低下頭,親親她的額頭。


“他也這麽親過你嗎?”


低啞的聲音,泄漏了他一直苦苦隱藏的情緒。


眼底是她醒著的時候絕對不願意讓她看到的痛楚。


以琛低下頭,和默笙呼吸相聞。


他也曾經離你這麽近?


他也曾得到你的笑靨和一切熱情?


他也曾……


以琛命令自己不準再想下去。


隻是,他一直以為他們是一樣的,他在這個世界孤單著,而她在另外一個世界。有一天她會回來,或者有一天他等不了去尋找……


事實上,從年初開始,他就開始籌劃著近年內出國,雖然知道人海茫茫。


不久後她卻已經回來。


用很陌生的目光看著他。


然後告訴他,她已經結過婚。


如果曾經有人讓她不再孤單,他其實應該為之高興不是嗎?


可是以琛很悲哀地發現自己並沒有那份胸襟。


很介意。


介意她心靈上的走失。


默笙依舊細細地均勻地呼吸著。


以琛輕輕幫她掖好被角,起身,關門出去了。


十一月的深夜已經寒意襲人,縱使在a城這個繁華的城市,街上的行人也已經寥寥無幾。


應暉坐在一家二十四小時營業茶座的窗邊,看著窗外向茶座走來的男子,夜色的遮攔下,來人英挺的外表,出眾的氣質仍然沒有減色半分。應暉雖然早料到能讓默笙念念不忘的人必定出色,但何以琛的出眾仍然超出了他的預估。


這樣的男人在學生時代想必也是出類拔萃,默笙當初怎麽騙到的?


如果自己和他處在c大的同一個時代,誰勝誰負?當年亦是c大風雲人物的應暉暗暗評估。


如果那樣,說不定會是他先碰到默笙,也許所有的事情都會變得不一樣。


不過話說回來,就算自己在大學時代就碰到默笙,當時心高氣傲的自己恐怕也不會看上她吧。


機緣,真的是個很奇妙的東西。


在應暉遐想間,何以琛已經在他對麵坐下。


“我以為你要遲到了。”


“我向來準時。”以琛語氣平淡地說,簡單翻了下飲單還給侍者,“毛尖,謝謝。”


侍者領命而去。


應暉看著他,忽然語出驚人:“你要怎麽才肯放棄?”


這個頗帶挑釁的問題並未如應暉想的那樣讓何以琛情緒失控,他眉目不動:“應先生,我不覺得這個問題有任何實質意義。”


“和律師說話真令人頭痛。”應暉苦笑著靠向椅背,十指交握,“默笙似乎沒有和你提起過我。”語氣是肯定的,當時在大堂的情形已經讓應暉察覺。


“的確沒說太多。”之前是他不讓她說,後來默笙大概不敢提了,而自己,也似乎下意識地把這個問題無限期地挪後了。


這其實不符合他的性格。但是,碰到默笙,總有意外。


應暉笑了一下,思緒飄遠,半晌後問:“何律師有沒有興趣聽聽我的版本?”


以琛抬眸。


“既然來了,當然。”


然而茶香嫋嫋中,應暉卻開始沉默,那些事情,也許真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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