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離合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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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何律師?”美婷吃驚地看著門口出現的人,“何律師,你不是在醫院嗎?”


“今天早上出院。美婷,等會你把anas公司那個案子的資料拿到我辦公室來。”以琛邊走邊說,“這幾天有沒有什麽重要留言?”


“有。”美婷立刻翻出記錄報告了幾個重要消息,猶豫了一下又說:“何律師,‘秀色’有個女記者打了好幾個電話來,說要為你做一個專訪,還親自來過一次。她說是你校友,你要不要回個電話過去?”


聽到“秀色”的時候以琛的眼眸微微一閃,隨即又平靜無波。“不必了,下次她若再打電話來就直接回絕掉。”


“好。”美婷點頭,終於有何律師回來的感覺了,處理事情幹淨利落,決不拖泥帶水。


向恒從**回來就直接推開了以琛辦公室的門,看到他果然埋首文件中,簡直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


“我聽到美婷說還不相信,你能不能解釋一下這是怎麽回事?”


“哪回事?”以琛從文件中抬頭看著他,他臉色還帶著一點白,目光卻是清湛有神的。


“不要跟我裝傻,我記得你後天才能出院吧,請問你現在為什麽會在這裏。”


“我提前出院了。”


向恒撫頭,雖然自己就是律師,但是不得不承認跟律師說話就是麻煩,答了等於沒答。“你是不是不要命了?事務所沒有你也不會倒。”


“這倒未必。”以琛揚揚手中的文件,“我記得這方麵你和老袁並不擅長。”


向恒哼了一聲。“我們再不濟也不會在談判桌前倒下。”


“向恒。”以琛靠在椅背上,有些無奈地看著老友,“我不會拿自己開玩笑。”


“正常的時候你是不會……”向恒看了看他,直截了當地問:“她去了?”


以琛眼神暗了暗,不答反問:“你找她的?”


向恒點頭,看了看以琛的臉色,歎氣,“看來我是弄巧成拙。”


“不,我要謝謝你。”以琛淡淡地說,“若非她給我重重的一擊,我怎麽會徹底的清醒。”


“你……”向恒張口,又不知道說什麽好。


“你放心。”以琛看著他,一臉平靜,“我和她已經徹底結束了。不,應該說,我的一廂情願徹底結束了。”


晚上十一點,以琛停好車走入電梯,腦子裏還在轉著後天談判的細節。這段日子他好像都沒有在十點以前回來過,手頭好幾個案子同時進行,天天忙得天昏地暗。向恒早放棄勸他,老袁則整天樂嗬樂嗬地算著本季度收入會增加多少,笑嘻嘻地說要給他準備一副最好的棺木。


其實他何嚐不是疲憊萬分,隻是他太需要這種忙碌。


電梯“叮”的一聲,十二樓到了。以琛走出電梯,邊掏鑰匙準備開門。所有動作在看到門口的人的瞬間僵住。


她穿了一條薄薄的毛衣,抱膝坐在他家門口,下巴擱在膝蓋上,眼睛怔怔地盯著前方的地麵。


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來。她看起來竟然比他這個病人更加憔悴,又清瘦了些,下巴尖尖的,愈顯大的眼睛在看到他的刹那閃過慌張,整個人好像陷入了某種困境而走投無路。


誰都沒有出聲,以琛停滯了三秒,視而未見的舉步從她身邊走過。


平穩地開門,走進去,然後反手關門。


關門聲卻始終沒有響起,他的衣袖被一隻手緊緊地攥住。


“以琛。”他聽到她的聲音,低低的小小的,仿佛小動物的嗚咽一樣可憐,“你還要不要我?”


她知道她在說什麽?!以琛隻能狠狠地轉身瞪著她,神情仿佛見了鬼。她的聲音又小又輕,可是這樣寂靜的夜晚他怎麽可能聽不明白,他努力抓回一絲理智,想扯回他的袖子,她的手卻頑固地拉著不放。


很熟悉的賴皮勁兒,以琛發現自己竟然可恥地懷念著。


“放開。”


也許是他的聲音太嚴厲了,她的手竟然顫了一下,然後手指慢慢地慢慢地一根根地鬆開。


她低著頭,以琛看不見她表情,腦子裏卻浮現出此刻她委屈而難過的樣子。


每一個表情都清晰得曆曆在目,清晰得讓他下一刻就會心軟。


再不管她,以琛徑直走上陽台上,寒冷的夜風使他清醒了許多。她向來都有把他弄得亂七八糟的本事,以前如此,現在更是如此。所以他更要冷靜,不然必定潰不成軍。


他走回客廳,她還瑟縮地站在門外。“進來。”聲音已經恢複冷靜,“你要喝點什麽?我這裏隻有啤酒和純淨水。”他記得她最愛喝那些花花綠綠的東西。


默笙搖搖頭。


以琛沒有強求,在沙發坐下,完全是主人招待客人的架勢。“你來找我,有什麽事?”


默笙料不到他那樣客氣生疏,頓時有些不知所措。“我、我今天去醫院,醫生說你已經出院……”


“如果你是來探望病人,那你可以回去了。”以琛打斷她。


默笙說不出話來。


以琛看著她,略略諷刺地說:“如果我剛剛沒聽錯的話,你似乎是想紅杏出牆,而我很榮幸地成為你看中的……”他停住沒說,可默笙完全知道他想說的是什麽。臉色驀地發白,言語能傷人到什麽地步,她總算見識到了,難堪之下隻能擠出幾個字。“我沒有。”


“沒有什麽?”以琛緊迫的視線盯著她,“難道你沒有結婚?那隻不過是你用來擋我的借口?”


雖然是疑問的語氣,卻帶著九分的篤定,他的懷疑是有依據的,他知道她一直一個人住,她甚至還去相親……


如果是這樣,以琛心中浮起淡淡的苦澀,擋他的借口啊。但是,那隱隱的喜悅又不住地從心底冒出來。


然而默笙卻沒有給他期望的答案,局促轉開的目光裏流露著淡淡的……不安。


不用她說,以琛也完全明白了。什麽理智,什麽冷靜全都拋到九霄雲外去了,憤怒和難堪充塞他整個身軀。


何以琛,這個一廂情願的小醜你還要當到什麽時候!


“好,你告訴我你要我做什麽?在中國的秘密情人,還是你見不得人的外遇?趙默笙,告訴你,你想都不要想!”他要努力控製自己才能不讓自己的手掐上她的脖子。


“不是……我……我和他……”默笙被他的怒火嚇住了,斷斷續續的語不成調,她和應暉的事三言兩語根本說不明白,情急之下唯一想到的是。“我離婚了。”她叫了出來,反而鎮定了些,無意識地重複一遍。“我離婚了。”


離婚了?以琛的臉色更加陰寒,他怒極反笑。“你憑什麽以為我何以琛會要一個離過婚的女人。”


默笙呆住,眼神漸漸暗淡,肩膀微微地塌下去了。早料到是這樣不是嗎?她又何必來這一趟,讓自己死掉的心再死一次嗎?僅僅因為那幾句詩,因為那張照片就孤注一擲的自己是多麽可笑!


可是仍然想讓他知道啊,“我和他之間並不是這樣的……”默笙徒勞地想解釋。


“夠了!”以琛忍無可忍地喝斷她,“你不必向我描述你和你前夫之間的種種,如果你想獲得同情和安慰,那麽你是找錯人了。”


她嘴唇掀了掀,終究沒有說下去。說與不說,其實沒什麽區別的不是嗎?事實已經無法改變。


“我走了。”默笙站起身,沒有看他,聲音微顫地說:“打擾你了,對不起。”


他沒有攔她,仿佛陷入了某種難解的迷思。


她打開門,卻聽到他在身後說:“等等。”


回頭,他從沙發中站起來,拿起桌子上的車鑰匙。“我送你回去。”


默笙怔了怔,搖頭。“不用,我自己可以。”


“你的確可以。”以琛嘲諷地說,“然後不小心出了什麽意外,我就是嫌疑犯,那時候我們真要牽扯不清了。”


律師的思維都這麽縝密嗎?默笙萬分艱難的吐出幾個字,“麻煩你了。”


“這輩子最後一次了。”以琛冷冷地說。


默笙從來沒有坐過開這麽快的車,開車的人看來一臉的冷靜,車速卻瘋狂得嚇人。等車子終於停下,她已經臉色蒼白手腳發軟了,而以琛卻神情平和的像剛剛才散過步。


“給我一個理由。”他看著前方說。


她看著他漠然的側麵,胃裏難受得無法思考他的話是什麽意思。


“告訴我,你愛我。”


默笙怔住,突然哽咽,“以琛,我……”


“行了!”他突然又粗暴地打斷她。“不要說了!”


她無所適從地望著他陰晴不定的表情。


半晌,他說:“你走吧。我明天給你答複。”


也許是暈車的緣故,這晚她睡得一直不好。早晨似睡非睡間手機一響,她幾乎是立即接起來。


“喂。”


“我在你樓下,你帶好身份證下來。”


他說完就掛斷,默笙根本沒機會問什麽,拿好東西匆匆奔下樓。以琛的車停在對麵,默笙猶豫了一下拉開車門坐進去。


“身份證帶了嗎?”


“帶了。”默笙有些疑惑,“要身份證幹什麽?”


“去民政局。”以琛淡淡地說。


“民政局?”默笙有點模模糊糊的概念,又不太明白。


“是的。”以琛漠然的仿佛在說一件與他無關的事。“我們去登記結婚。”


結婚?!默笙驚愕地看著他,懷疑自己是否聽錯。“以琛……”


“不想去就下車。”以琛看都不看她,拋下這一句。


她看著他決絕的神色,陡然間明白了。他是在逼她,也在逼自己,不管結果如何,他要一個了結,而且一點反悔的餘地都不留。如果她現在下了這個車,那麽他們今後就真的再無可能了。


默笙深呼一口氣。“我去。”


“你確定?”


默笙點頭,一切已定,她反而平靜了。“你還記得你說過的話嗎?如果將來注定你是我的丈夫,那麽我何不早一點行使我的權利。”


他撇開頭,冷硬地說:“而事實證明,這種想法隻會造成錯誤,你還要重蹈覆轍?”


默笙眼神一黯,“開車吧。”


民政局裏早有幾對新人在等著,對對卿卿我我如膠似漆,唯獨她和以琛,像兩個獨立的雕像般僵立在一旁,惹得別人頻頻注目。


坐在默笙身旁的圓臉女子好奇地看了他們許久,默笙被她看得有點不好意思,禮貌地朝她笑了一笑。她也回笑,借機搭起話來:“你們也是來登記的?”


嗬!問得真妙。默笙點頭。


她望了以琛一眼,羨慕地說:“你老公很帥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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