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走馬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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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在碰到莫名其妙出現在樓道裏的黑玉球之後,陷入了一片黑暗。

等他再次恢複神智時,發現自己的眼前竟然出現了熟悉的畫麵。

有些老舊的宿舍樓,斑駁的馬路,道路兩旁幾乎遮天蔽日的梧桐樹……這不是他的大學校園嗎?

路邊是一個個擺著舊物的攤位,擺攤的賣家和閑逛的買家都是學生,醫生分辨了一會兒,才確認這是他畢業的那一年,快要離校的時候……

……

醫生從小的夢想,就是當一名救死扶傷的醫生。

他也是一直朝著這個方向努力著,並且也以優異的成績從醫學院畢業了。

實習的醫院也已經找好了,一切都朝既定的計劃按部就班地前進著,醫生也是滿懷鬥誌。

作為學校每年的傳統,在實習期開始前的一個周末,快要畢業的學姐學長們都會在校園之中固定的一條馬路兩旁,擺上帶不回去的東西。課本書籍、參考筆記、籃球足球、生活用品,等等,琳琅滿目,吸引了許多學弟學妹們來淘寶,從一大清早開始,整條馬路就熙熙攘攘地擠滿了人。

醫生也和同宿舍的好友淳戈折騰了一個攤位,象征性地把舊物一件收個三塊五塊地賣了出去,但由於周圍同類的競爭者實在太多,也就是體育用品很快地被掃光了,其他東西都還無人問津。

他們倒是也不急,他們的實習單位都已經大致定好了,比起其他人要悠閑許多,因此被室友們派出來當攤主。反正賣舊物的錢也不會太多,都算在一起,作為他們宿舍散夥飯的資金來源。

淳戈像有強迫症一樣,把塑料布上麵的舊物一個個擺放得整整齊齊,這才滿意地拍了拍手坐了下來。他盯著一旁正在修理鬧鍾的醫生,皺了皺眉問道:“聽說你定了實習單位了?是市醫院?”

“差不多定了,下禮拜一去參加最後的麵試,應該差不多。”醫生這些天忙得腳不沾地,回到宿舍倒頭就睡,和淳戈也是才有空聊這些事情。

淳戈聞言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為什麽不和我一起去一個地方?按照你的成績,努努力,應該進得去省醫院的。”

醫生無奈地翻了個白眼,他的這個好友什麽都好,就是有點太天真了。老牌的三級甲等醫院是那麽容易就能進去實習的嗎?他的成績又不是醫學院數一數二的頂尖,醫院係統內也沒有熟悉的人可以谘詢拜托,就像是無頭蒼蠅一般亂轉,能找到一家三級乙等市醫院收留他就已經很不錯啦!再說他對自己的能力還有些忐忑,據說省醫院裏的競爭特別激烈,也不知道能不能挺得住,先從低一點的地方積累經驗也不錯,等能力夠用了再往高爬。

不過他也知道淳戈是為他好,便把心裏想的都慢慢地說了出來。淳戈卻是依舊無法接受,在他看來,連努力都沒有過就已經退縮,根本就是懦弱的表現。

醫生無力反駁,也不知道怎麽反駁。淳戈出身醫學世家,從小耳濡目染,所見所聞所出入的都是頂尖的醫院,當然思維也就跟普通學生完全不一樣。而他自己則父母雙亡,單獨一個人在這個城市掙紮打拚,沒有任何靠山,自然想的是要求穩為主。

觀念認知不同,誰也說服不了誰,完全無法溝通。醫生知道淳戈其實是想和他在一個醫院工作,但現實又不是童話,怎麽可能那麽容易就實現?醫生耐著性子聽著淳戈嘮叨了好半天,終於還是忍不住放下手裏的鬧鍾,找個去其他攤位逛逛的借口,留下淳戈看攤。

雖然周圍人聲鼎沸,但對於醫生來說反而找回了清靜。他本是隨意出來溜達一下,但逛著逛著就忍不住認真了起來,好些東西都想要買回去。

不過他來這裏是為了賣舊物,而不是買更多的舊物回去啊!醫生克製了想要買東西的衝動,從路口逛到了路尾,發現盡頭有個攤子有點特別。

攤位上放著一個紙盒子,上麵寫著“義賣”兩個字。攤主是個理了板寸的男生,正在跟圍觀詢問的同學講解情況。醫生一聽才知道,這些舊物都是一名醫學院學生的遺物。

那名因為車禍而去世的學生名叫殷韓,是醫學院名列前茅的優等生。據說很早就定了去淳戈去的那家三甲省醫院實習,是真正的學霸,沒想到天有不測風雲,居然這麽年輕就逝去了。

殷韓的父母都在偏遠山區,來學校辦了手續,拿了他的衣物留作念想,之後就回去了,剩下的書籍課本還有雜物便留了下來。同寢室的室友決定把這些遺物義賣,得到的善款會轉匯給殷韓的父母。

寸頭男生長得一般般,但伶牙俐齒,很快就讓圍觀的同學紛紛解囊。攤位上的所有東西都沒有價格,全都憑買者心情隨便給。醫學院的學生連屍體都解剖過,自然也就不會覺得遺物有什麽膈應人的。再加上殷韓的成績好,學習認真,課本和筆記很快就被瘋搶一空,就連文具用品也都賣出去了大半。等醫生擠進去一看,攤位上幾乎都空了。許多同學即使沒有拿東西,也都往紙盒子裏塞錢,醫生也掏出錢包塞進去一張紅票子。

醫生也認識殷韓,雖然並不熟悉,隻是點頭之交,但也願盡微薄之力。可能因為他塞的麵額太大,那個寸頭男生見他轉頭就要走,連忙拉住他,勸他在攤子上選個東西拿走。

“就當留個紀念也行啊,同學一場不容易。”

寸頭男生果然能說會道,醫生也不禁回過頭掃了眼攤位上剩下的東西,最後拿起了一盞古舊的燈。這盞燈像是古舊的煤油燈,不到二十厘米高,青銅材質,表麵還有些因為年代已久而產生的銅綠。一共有六個麵,卻隻有一個麵是紙糊的,其餘五個麵都是不透明的墨色玻璃。看起來古香古色的,卻有個電源的插口,不過應該是壞的吧?

“哎呦!真是好眼光!這是殷韓最喜歡的一盞燈,據說還是走馬燈,原來是需要點蠟燭的,後來宿舍不能用明火,他就自己改成了電燈泡,據說插上電就能自動轉。”寸頭男生口若懸河,當然他說的是據說能自動轉,實際上能不能轉他也沒留意過。

醫生倒是覺得無所謂,隻是拿起來了就不好再放下去,便讓寸頭男生找了個塑料袋,拎著帶走了。

等他轉悠回去的時候,淳戈倒是沒有再提之前的話題,反而調侃他又買回來一個不實用的舊物,勸他趕緊把這走馬燈擺著賣掉算了。

醫生偏不,他倒是想要看看這走馬燈插上電之後會是什麽樣子,等晚上回到宿舍之後,便迫不及待地插上了電。

走馬燈並沒有壞,閃爍了一下之後就亮了起來,是一種令人心情柔軟的暖黃色,那隻有一麵紙糊的燈罩上,映出了一個剪紙的紙畫。

“咦?這畫的是什麽啊?”淳戈湊過來問道。

紙糊的燈罩因為年代久遠而有些昏黃發皺,但依舊能分辨得出來這紙畫上麵左邊有兩個人,而右邊是一匹離開的馬。

“兩人一馬,鞍前馬後?但位置也不對嘛!”淳戈吐槽道。

“又不是看圖猜成語。”

“……不是說這燈是可以自己轉的走馬燈嗎?怎麽這麽久都不見它換個麵?”

兩人守在走馬燈前麵半天,也沒見畫麵轉動,便不再抱希望。說實話這燈能亮起來就已經超出他們的期望了,而且這走馬燈的光芒確實溫暖不刺眼,醫生便也沒有關上,索性就放在那裏當床頭燈了。

淳戈清點了一下沒有賣出去的舊物,把自己的那份就先帶回家了。臨近畢業,學校也就不要求他們畢業班每日都留校,家就在本市的他周末都回家住,和醫生打了個招呼就離開了。



回家住了兩天,回到宿舍的淳戈剛推開門就愣了一下,震驚地問道:“你怎麽還在宿舍啊?這都快11點了吧?你今天不是要去市醫院麵試最後一輪嗎?”

醫生抬起頭來,懊惱地把手中的鬧鍾往桌上一放:“我以為這鬧鍾被我修好了,結果還是壞的,早上根本就沒響!手機我也設置了鬧鈴,我居然也沒聽到。”

“所以……你就睡過頭了?”淳戈滿臉同情,“給人事處打過電話嗎?”

“打過了,對方說名額已滿,讓我不用再過去了。”醫生頹廢地低下頭,麵試是最後一關,錄取率是70%。他本來是有七成的可能被錄取,但現在因為他沒到場,連一成的可能都沒有了。

淳戈一時也不知道說什麽好,陪醫生安靜地待了幾分鍾,視線掃到桌上的那盞走馬燈,便停住了。也許是因為走馬燈發出的光芒並不刺眼,所以晚上也沒有關掉。“哎呦!這燈還真能自己轉嗎?之前我看到的不是這樣的紙畫吧?”

醫生沒什麽精神地瞥了一眼,發現紙畫左邊依舊是兩個人,而右邊卻是兩匹往回跑的馬。他並不關心這紙畫有沒有變,沒什麽興趣地歎氣道:“有可能不一樣吧。誰知道呢,我都沒注意。”

淳戈總覺得這兩幅畫所描繪的意義有點熟悉,但一時半會兒還想不太起來。他又坐了一會兒,忽然注意到了一個文件夾。這是醫生的簡曆資料,本來是要今天帶去麵試的,現在卻由於它主人的粗心,靜靜地躺在桌麵上。

“唉,你還沒吃早飯吧?我出去幫你到食堂帶點蓋澆飯回來。”淳戈悄悄地把這個文件夾拿了起來,放進了自己的背包裏。

“哦,多謝了。給我來個辣子雞丁,讓食堂的師傅多放點辣椒。”雖然心情不好,但一提起吃,醫生還是要求頗多。

“知道了知道了,等著哈!”淳戈拎起包就往外走。



醫生這幾天就像是在做夢一樣,因為錯過了市醫院的麵試,他那天一整日都提不起精神,結果卻在傍晚接到了另外一個通知麵試的電話。

居然是淳戈要去的省醫院!

對此,淳戈的解釋是,本來要去這家醫院的殷韓意外去世,便空出來了一個名額,他利用家裏的關係幫他把簡曆遞了進去,但能不能進去還是要看醫生自己的努力。

醫生知道淳戈雖然說得輕鬆,但實際上肯定是搭了特別大的人情,琢磨著日後一定要找機會還回來。醫生便接受了這份雪中送炭的情誼。

麵試非常順利,醫生當場就簽了入職合同,晚上請淳戈吃了一頓大餐。

因為高興,兩人喝了許多啤酒,相互攙扶著回到宿舍的時候,桌上的走馬燈正亮著,散發著溫柔的暖光。

“嘿!這燈好!可以當夜燈了,晚上起夜都不用開大燈晃眼睛了。”淳戈醉醺醺地坐在椅子上,湊過去看那盞走馬燈,隨即一愣,“這燈還真能自己轉!你看,這紙畫又變了!”

醫生走過去一看,發現果然又換了一幅紙畫,上麵畫的是一個人從馬上摔了下來,正抱著的腿有些錯位。醫生下意識地就判斷道:“這人的腿應該是摔斷了,不過這樣的姿勢不對,不應該抱著斷腿,否則骨頭會錯位,無法對接愈合,處理不好就會有後遺症。”

淳戈聞言翻了個白眼:“行啦,你這是準備麵試題都準備入魔了嗎?一個紙畫你也能看出來這麽多。”

醫生喝醉了酒的腦袋正暈乎乎的,好容易清醒一秒鍾,這時候又是一團糨糊了:“你……你慢慢看,我去洗洗睡了。”

淳戈卻越琢磨越覺得不對勁:“哎!你還記得前兩張紙畫不?畫的是什麽?”

“兩人一馬,兩人兩馬,現在這是一人一馬。”醫生簡單地用一張圖四個字來概括,抓重點抓得那叫一個快狠準,不愧是做題做得經驗豐富。

淳戈念念有詞,忽然一拍大腿道:“這是……塞翁失馬啊!”

醫生被他一驚一乍嚇得一呆,喃喃地重複道:“塞翁失馬?”

“是啊!兩個人是指塞翁和他的兒子,第一張紙畫就是塞翁家的馬走失了,第二張紙畫是走失的馬帶回來一匹良馬。而現在這張就是塞翁的兒子騎這匹良馬的時候摔斷了腿。嘖,這走馬燈,畫的是塞翁失馬,還真是挺應景的呢!”

“咦?還真的是呢。”醫生點了點頭,“塞翁失馬焉知非福,福禍相依。嗬嗬,這倒是和我這幾天的情況很像呢!你看,我不是因為鬧鍾壞了沒趕上市醫院的麵試嘛,結果誰想到還能進得去省醫院呢!”

淳戈表情複雜地看著傻笑的醫生,不得不潑他冷水道:“如果照這個結論推斷下去,那你接下來應該遇到的是禍事了呢。”

“……是不是兄弟啊?居然說這種話嚇唬我?”醫生的酒立刻就醒了一半。

“嘿嘿,開玩笑嘛!”淳戈也沒把自己說的話當回事,兩人閑聊了一會兒,便分頭洗漱去睡了。

隻留下那盞走馬燈,在漆黑的夜裏,散發著幽幽的光芒。



在實習期開始之前還要參加培訓,醫生重新買了個鬧鍾,保證每日都提前到達崗位。

雖然對這份工作的辛苦早就有心理準備,但工作強度還是大得讓人難以承受。帶他們的主任經常是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時不時還呼喝怒罵,讓人不禁努力再努力,就為了能得到一句認可的誇獎。

當然,這對於菜鳥來說,很難。

隻是,隻要真正熱愛這份職業的,接觸了之後就不會再放開手。

親手救死扶傷,親眼看到瀕危的病人重新恢複生機或者逝去,親身經曆了與死神搶人的過程,親自接受了家屬的感謝與悲痛,成就感與無力感交織,每一個患者都像是一個新的挑戰,根本無法退卻。

實習生之間也有相互競爭,也有互相幫助,醫生和淳戈兩人還住在學校宿舍,每天都在新鬧鍾的鳴叫聲中互相督促著爬起床,然後擠公交車去醫院上班。

其實說起來,每天花在路上的時間來回就有兩個多小時了,醫生打算聽從前輩們的建議,在省醫院附近租個房子。不過他們休息都是輪休,根本沒有周末的概念,還沒空去找房子。

這天清晨,醫生便把自己的想法和淳戈說了。

“找個房子好,我也在琢磨呢,畢業需要蓋的章差不多都蓋齊了,等下禮拜就不用去學校了。”兩人下了公交車後,快步往醫院大門走去。淳戈聽了醫生的打算,讚同地點了點頭,“不過我應該會直接住家裏,就不陪你合租了哈!”

“好吧,那我自己住個小點的。”找人分攤房租的計劃破滅,醫生隻好打消這個念頭。不過他也知道淳戈是為了陪他才住在宿舍的,他家離省醫院也就是二十分鍾的路程。

此時離醫院營業還有一段時間,整個醫院隻有臨近大門處二十四小時開著的急診室有人。醫生路過急診室的時候,像是若有所感,回頭瞥了一眼,卻看到角落裏有個穿著黑色唐裝的男人站在那裏,那深色的布料上,隱約繡著一條赤色的紅龍,因為距離的關係,有些看不清那人的臉容。

“發什麽呆呢?”淳戈見醫生並沒有跟上來,轉頭問道。

“哦,那裏站著一個人,穿的衣服很奇怪。不會是哪個社團的coser吧?”醫生回過頭,戲謔地吐槽道。

“哪裏?那裏沒有人啊!”淳戈朝醫生方才看的方向,疑惑地看了又看。

“……別嚇唬人。”醫生無端地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不過他再扭頭看去,果然牆角下空無一人。他幹笑了兩聲道:“嗬嗬,也許是我眼花了吧。”

“切,在講鬼故事嗎?”淳戈以為是醫生跟他開玩笑,報複他不跟他合租。畢竟這貨前科太多,想當年他們剛開解剖課的時候,那鬼故事講得那叫一個嚇人,簡直都被他講出心理陰影了!

醫生也沒多解釋,也許就是他看錯了吧。之後也沒有時間讓他糾結此事,等他們換好白大褂之後,就又開始了實習地獄,被主任指使得團團轉,樓上樓下地來回跑,隻有在等電梯的時候才能喘口氣。

去超聲科取了主任要的片子,醫生趁著電梯沒來的時候掏出手機看看新聞,不過等他都翻了三頁了電梯還沒來,才反應過來這等的時間也太久了點,電梯間已經聚集了許多病人和家屬們,紛紛指責這醫院的電梯太不管用了,兩台電梯沒有一個下來的。有些人等不及去了另外一處遠一點的電梯間上樓,而更多的人還是等在這裏。

想了想主任那雙殺氣都能比手術刀鋒利的眼睛,醫生決定還是走樓梯。他推開旁邊樓梯間的門,仰頭向上看著好像毫無終點的樓梯,想到他要爬八樓,總覺得腿都有些軟了呢!

不過自己選的道路,就算哭著也要走完。醫生苦中作樂地開始一邊爬樓梯一邊拿出手裏檔案袋的片子,想象著一會兒主任會問他什麽問題。

在有電梯的情況下,很少會有人走樓梯。所以當樓上傳來了向下走的腳步聲時,醫生詫異地抬頭看了過去。

一個穿著黑色唐裝的年輕男子正一步一步走了下來。他身上那件引人注目的黑色唐裝,在右手的袖筒處繡著一條暗紅色的龍,蜿蜒著順著他的袖子盤旋而上,張牙舞爪的龍口正對著領口,乍看上去這條龍就像是活物一般,馬上就要咬斷他的脖子。而他胸口對襟上繡著的那幾顆深紅色的盤扣,就像是黑夜中滴上去的幾滴血。這種詭異而又栩栩如生的繡品,實在是讓人無法移開目光,甚至於忽略掉了對方的長相。

兩人一上一下,擦肩而過,當醫生回過神的時候,就隻能低頭注視著對方的頭頂,目送著他下樓,直到再也看不見。

醫生呆呆地聽著對方遠去的腳步聲,心想當真有這麽一個人啊!看來早上並不是他眼花了。也不知道對方是身體哪裏不舒服才來醫院看病的,八成也是因為等不到電梯,才走樓梯的吧?

這隻是個轉身就忘記的小插曲,醫生還隱約聽到樓下傳來一聲悶響,也沒太當回事。等他氣喘籲籲地爬到八樓時,卻接到了淳戈打來的電話。

“我在哪兒?我在八樓啊!電梯太慢了我沒等,直接爬的樓梯。主任是不是等片子等急了?我這就送去。”醫生以為淳戈是來催他的,連忙解釋道。結果淳戈在電話裏氣急敗壞說的話,卻讓醫生大驚失色。“什麽?你是說,剛剛電梯墜毀了?就是我們常用的東區的那個?”

電梯事件的調查結果很快就出來了,是因為電梯老化,又載了臨近承重點的乘客,所以導致墜毀。好在樓層並不太高,乘客大多是腰椎受傷,或者就是摔斷了腿,而又在醫院裏麵,搶救及時,並沒有危及生命的重傷。

醫生卻是一陣後怕,因為若是他剛剛沒有走樓梯的話,那麽他肯定就會乘坐那個電梯了。

淳戈也覺得醫生命大,這件事也在醫院內部引起了恐慌,畢竟他們在醫院工作,每天至少都會乘坐電梯數次,這以後還怎麽坐電梯啊?等到晚上他們下班回宿舍之後,醫院的qq群還在討論這事。

醫生決定今晚叫頓好的外賣來給自己壓壓驚,不過鑒於還要考慮房租問題,他還是決定隻叫個披薩不要意麵了。剛掛下電話,就看到對著電腦的淳戈臉色有點慘白。

“怎麽了?今天差點摔斷腿的是我不是你哦!大不了明天我們一起爬樓梯吧!”醫生提議,旋即苦著臉道,“不過這意味著我們要再早十分鍾出門。”

“你不是說,今天那個電梯好長時間不下來,你才選擇走樓梯的嗎?”

“是啊,怕主任等時間長罵人啊!不過也多謝了主任的嚴厲,否則我肯定等電梯了!”

“估計你要謝的是其他人。”

“啊?”

“據監控室的人說,今天那個電梯那麽久都沒下來,是有人在樓上按著電梯好一會兒,不讓電梯下去呢。”

“呃……這也沒什麽奇怪的吧,也許他是在等朋友一起?”

“是一個人,而且他按了好幾分鍾電梯開關之後,並沒有上電梯,而是走樓梯下去了。”

醫生忽然想到了在樓梯間擦肩而過的那個年輕男子。他求證地看向淳戈:“不會……是個穿黑色唐裝的男人吧!”

“就是他!你居然真遇到了!”淳戈崩潰,“難道是個能掐會算的高人?!知道這電梯會出事,所以沒坐?還是他是死在醫院裏的亡魂,徘徊不去,給電梯下了詛咒?!”

醫院裏最不缺的就是鬼故事傳說,淳戈已經被qq群裏前輩們的想象力搞得快要發瘋:“快說!你有沒有看到他的臉?!長得什麽樣子?!”

“呃……我好像真沒注意到他長什麽樣。”醫生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他當時的注意力全在對方的衣服上了。

淳戈這下可待不住了,猶如困獸一般在宿舍裏轉來轉去,念念叨叨地琢磨著是不是要換個醫院實習比較好。醫生卻不以為意,反正以他對淳戈的了解,害怕歸害怕,但這家夥不會影響正事。否則就這點心理素質,早就從醫學院退學了。

“啊!這走馬燈又換了一張圖!我早上看的時候還沒變!”正踱步的淳戈忽然發現了新大陸,自從他對這走馬燈產生了懷疑,就時常留意著。

醫生循聲看去,發現走馬燈上的紙畫這回要細致許多,人物也多了起來,還有了場景。可以看清楚那上麵描繪的,是村裏在征兵,塞翁的兒子因為腿斷了,而逃過一劫。

“若不是那個高人按了電梯,說不定你今天也會摔斷腿的。”淳戈喃喃自語地推斷著,“難不成這走馬燈真的是預示著即將到來的是福事還是禍事?”

“你想多了吧……”醫生說得也並不是那麽理直氣壯,“不過,塞翁失馬的故事到這裏不是結束了嗎?也就是說我最後肯定是好事嘛!”

“可這走馬燈有六個麵哦……”淳戈幽幽地說道。

“……”醫生頓時無言以對。



因為實習生都采用輪休製,醫生休息的那天,淳戈並不休息,所以醫生隻好自己去找房子。

他站在醫院的門口,茫然四顧,一時不知道去哪兒找房產中介。

鬼使神差的,他忽然想到了淳戈之前的戲言。

按照淳戈的推斷,塞翁失馬故事的寓意是,一件事情的果,是下一件事情的因。走丟的馬,引來了野生良馬,又因為野生良馬,塞翁的兒子摔斷了腿,而又因為腿瘸了,逃脫了兵役。

以此而論,他最近經曆的事件,是因為麵試遲到丟了市醫院的名額,因此得到了省醫院的錄取,又因為進了省醫院遭遇了電梯事故。若不是那個神秘唐裝男子按住了電梯,他現在鐵定也是跌斷了腿。

醫生繼續往下想,如若按照他跌斷了腿來考慮,電梯事故受傷的病人們現在都打了石膏,傷勢都不重。他就算是受了傷,主任那鐵血的性格也不會放他隨隨便便休息。那麽現在他坐著輪椅,鐵定也不會選擇太遠的房產中介找房子。

醫生找了醫院門口的保安,詢問了一下最近的房產中介,果然出了醫院大門往右拐的胡同裏就有一家。醫生站在中介外麵,店麵玻璃上貼著的一牆房源信息,看得他眼花繚亂。

再次求助於之前的理論,若是他坐在輪椅上,那最上麵的房源肯定是看不到的,應該往下麵看。

醫生蹲下身,掃了一圈視線範圍內的房源,果然在一處角落裏,發現了一個便宜又合適的廉價出租房。

果然!好事就是省錢啊!醫生摩拳擦掌,認定這麽好的房源肯定是因為房產經紀人放在角落裏,才無人問津的。按照這個價格,他本來打算交半年的租金,足足可以租下來一年啊!他立刻衝進店內,指名要去這個房源看房,房產經紀人欲言又止,但見他堅持,便還是從抽屜的最裏麵把鑰匙找到,帶著他去看房了。

房子很好,離醫院就隔一條街,走路十分鍾不到。各種家具家電齊全,一室一廳,臥室和客廳都朝南,而且客廳又隔出一間,還有張床,完全就是另一間臥室,實際上就是兩室。以後還可以找人來合租,這樣更加省錢。醫生的小算盤打得啪啪直響,看過之後就滿意地打算和中介簽協議。

這必須撿漏啊!否則寢食難安!

房產經紀人看醫生真的要租,遲疑半晌,才下定決心說道:“客人,您就不好奇這房子為什麽這麽便宜嗎?”

“啊?有什麽問題?”醫生立刻收了笑容,追問道,“水電費欠費太多?廁所漏水?還是有極品鄰居放搖滾擾民?”

“比那個嚴重多了。”房產經紀人瑟縮地左右看了一眼,壓低了聲音,像是怕被什麽東西聽到一般,“這是一個凶宅,死過人的,還是枉死……之前有幾任租客都租過,沒多久就都退租了……”

“哦,這沒什麽嘛!”醫生還以為對方會說什麽難以解決的問題呢,聞言鬆了口氣。他一個學醫的,見得多了去了,難道還怕這個?

房產經紀人勸了又勸,見醫生毫不介意,便也不再說什麽了。畢竟他仁至義盡,該說的都說了,反正這房子租出去的傭金雖然少,但蒼蠅再小也是肉啊!

兩人愉快地回到房產中介簽訂了合同,醫生交了錢,便拿到了鑰匙。從看房到簽合同全過程不超過一個小時,還沒到中午吃飯的時候。

反正宿舍的東西不算太多,難得的休息日如果不趕緊搬家,估計下周才能住上新房子。醫生索性回宿舍收拾了一下,暫時先帶了必需品過來,等明天淳戈有空借他家裏的車搬家。洗洗涮涮拾掇拾掇,買買生活用品,等淳戈下班的時候,就弄得差不多了。

“哎呦喂!行啊你!不聲不響地就租完房子了啊!”淳戈得到了消息,拎著暖房的吃喝,上門查看,“居然還有一張床!這是不是說如果下班太晚的話,我直接可以睡你這裏啊?”

“行!哥也不坑你,房租是睡一晚一頓早飯錢!”醫生打趣道。以這麽便宜的價格租到了房子,讓他心情很好。不過還是不要把這是凶宅的事情跟淳戈說了,這家夥膽子太小,知道之後肯定都睡不著了。

“咦?不是說明天才搬家嗎?怎麽今天就把這走馬燈帶過來了?”淳戈留意到廚房的台子上擺著眼熟的走馬燈。走近一看,倒抽一口涼氣,“我就知道,你能這麽快租到這房子就是福事。你看,走馬燈又變了下一幅紙畫!”

“我是打算拿來當夜燈的。”醫生一愣,他倒是忙著收拾,沒注意。不過他也挺好奇塞翁失馬的第五張圖畫的是什麽,畢竟流傳到現在的寓言裏,隻到第四張紙畫。

走馬燈上的紙畫在溫暖的黃光下映照得纖毫畢現,畫著的內容一看便知。

塞翁的兒子因為沒有參軍,留在了故鄉,卻因為戰火侵襲,村內勞力都被征兵征走了,農田無人耕種,十室九空,餓殍遍野。塞翁和塞翁的兒子兩人餓得奄奄一息。

醫生和淳戈對視了一眼,前者扯出一個勉強的笑容道:“這個……也許是預示著我租房子花光了錢,會沒錢吃飯?不過我不是還有你可以借我錢嘛!”

“如果隻是這麽簡單就好了……”淳戈總覺得有種不祥的預感。



第二天,淳戈借來了家裏的車,去幫醫生把宿舍裏的東西都搬走了。因為都是男生,平時也沒有太多物品,淳戈看車廂內還能裝下,便把自己的東西也收拾了一下順便一車帶走了。而且在幫醫生往新家搬的時候,又那麽不小心地把自己的東西也搬上去了幾件。

醫生看到也沒說什麽,這家夥要是來他家住,他舉雙手歡迎啊!這樣他的早餐就有人包了啊!

淳戈自從套出了醫生花了多少錢租的房子,總覺得他撿了個大便宜,來來回回地問他在這裏睡了一晚有沒有什麽異常情況。醫生表示沒什麽問題,就是睡到半夜隔壁好像有些吵。現在房子的隔音效果都不行,外麵不遠處就是商業街,大晚上的還能聽到飛馳而過的汽車轟鳴聲,但這並不影響睡覺。

淳戈狐疑地在房間裏轉來轉去,用雞蛋裏挑骨頭的目光來挑剔著這個房子,甚至挪開書櫃家具,不檢查清楚不安心。

“咦?這牆上有根紅線,是電話線吧?”淳戈挪開了一個單人沙發,看到了一根紅線。

“可能是吧,不過我都有手機了,就不用開通固定電話了。”醫生拿著拖把拖著地,“這沙發就換個位置吧,放那裏!放那裏!”

淳戈按照指揮行事,不過總覺得牆上那根突兀的紅線很奇怪,對於強迫症來說,總想要拔掉。他看了幾圈,最後幹脆找了一個小茶幾放在前麵擋住了。

之後淳戈又在櫃子裏翻出來一箱落滿灰塵的書。令他驚奇的是,這些書籍居然都是醫學相關的,還有很多都是外國的原文書,上麵都做滿了筆記和書批,筆跡娟秀,書的扉頁上寫的名字是“李樺”。

“應該是個學姐。”醫生覺得這些書的主人是個妹子,因為像他們漢子很少有這麽細心地做筆記。而且這個出租房後來雖然改了格局,也換了家具布置,但從一些裝修的細節上依舊能看得出來費了很大心思,有些少女心。

“還是個學霸學姐。”淳戈翻開書看了看,雖然這些書都有些年代了,但依舊能看得出來這些都是當時頂尖的醫學資料,至少以他們現在的水平還看不太懂。

醫生覺得那位枉死之人,應該就是這位學姐。暗中唏噓了一陣之後,醫生對淳戈說這是前房主留下的東西,兩人就愉快地把這箱書笑納了。反正放著也是落灰,還不如物盡其用。他們擦拭幹淨書籍之後,把它們整整齊齊地擺放在書架上。

安頓好了之後,醫生就匆匆回醫院繼續上班了,他隻是請了半天假,還是苦苦哀求主任才得來的。若是回去晚一分鍾,恐怕就會被扒一層皮。

淳戈被醫生塞了一套備用鑰匙,倒是也不急著走,從書架上抽了兩本書坐下來打算看一會兒。不過當他剛翻了兩頁,就覺得屋裏實在是太靜了。

那是一種難以形容的寂靜,有醫生在的時候還不覺得,等到隻剩他一人,就是寂靜得難以忍受。像是掉入了一片黏稠的液體之中,除了自己的呼吸聲,什麽都聽不見。不知道這是不是心理作用,淳戈總覺得背後發寒,整個人都覺得毛骨悚然。

可是這裏明明臨近商業街!怎麽可能什麽都聽不到!連車聲都沒有!

淳戈越想越害怕,立刻站起身,連書都不看了,拎著鑰匙就鎖門走人。他也沒打算和醫生講,畢竟這事看起來更像是他自己嚇自己,他也沒臉說啊!

醫生搬完家的翌日,主任宣布恭喜他們勉強通過了考察期,正式進入實習期。

實習生們聽到之後一片哀號,這麽折騰居然還是考察期?他們好不容易才適應了一些,結果告訴他們接下來更艱苦?

不過可能是被折磨習慣了,醫生再苦再累也咬牙堅持著。好在他及時搬了新家,回家早,起床晚,算下來每天就能多睡上兩小時。所以就算在醫院被加重了負擔,醫生也覺得比之前要好太多了。

隻是令他奇怪的是,淳戈的家要略遠,但淳戈卻一次都沒提出來在他家借住。醫生邀請了幾次,見淳戈沒答應,也就不再提了。不過醫生早就打算好了,什麽時候淳戈來他家住,他就提出讓他請客,去商業街那家看起來無比高大上的韓家私房菜吃一頓!

每次上班從那古香古色的門口路過,醫生都會想象著那裏麵的吃食會有多美味,總是口水直流。可是想象都是豐滿的,現實是骨感的,沒過幾天醫生就發現那家店被綠色的幕布遮了起來。他在隔壁吃小籠包時,聽街坊鄰居八卦,說是換了東家,不再開飯店了,而是要開古董店。

這老板是怎麽想的?在一條滿是吃喝玩樂的商業街上開古董店?不應該去古玩一條街嗎!

醫生吃大餐的夢想破滅,一整天都很低氣壓。而這一天還特別忙,高速路發生了連環車禍,他們一直在急救室工作到半夜11點多才被輪換去休息。這個時間已經沒有公交車了,醫生便再次邀請淳戈來他家睡一晚。淳戈猶豫了一下,真的是太累了,一想到明天早上還要早起,也就同意了。

醫生回到家隨便洗洗倒頭就睡,一夜無夢。

感覺好像剛躺下沒幾分鍾的樣子,就被人推醒了。醫生艱難地睜開眼睛,就看到有人坐在他床邊,窗外的天剛泛起了魚肚白,微弱的天光透過昨晚忘記拉窗簾的窗戶照進室內。因為背光,根本看不清楚這人的臉容,更顯得這場景陰森恐怖。

“你幹嗎?!”醫生打了個寒戰,腦內的想象力狂奔,徹底醒了。他定睛一看,才發現是一臉慘白的淳戈。這才反應過來他昨晚是邀請了淳戈回來在客廳睡了一晚的。

“房……房間裏……有東西……”淳戈說話的聲音都是顫抖的。

“有什麽東西啊?”醫生拿起床邊的夜光鬧鍾一看,還遠遠沒到他設置的時間,便打算蒙上被子繼續睡個回籠覺。

淳戈怎麽肯讓他如願,拽著他開始訴苦。

據他說,這一整晚他都沒怎麽睡,總感覺一閉上眼睛,就有人在看著他。身上各處都不停地傳來被刀割開的痛感,他掙紮著爬起身,跑到醫生的房間,卻不管如何都推不醒對方。他甚至想走連門都打不開,想要報警手機沒信號。

“你再不醒我都要崩潰了!”淳戈抓狂地說道。

其實他現在看起來都已經崩潰了。

醫生在心裏吐槽著,安慰對方道:“是你想多了吧?身上有不舒服的感覺?是不是你沒有及時曬你那床被子啊?我就說你不能犯懶,現在都有跳蚤了吧!至於怎麽出都出不去,打電話沒信號,估計都是你的幻覺。因為最近都沒休息好,所以鬼壓床了吧!哎哎,雖然是鬼壓床這麽驚悚的名字,但醫學上這是睡眠癱瘓症的症狀,你是個學醫的啊!不能相信唯心主義嘛!”

淳戈見他怎麽說醫生都不信,也來了脾氣,穿上外套和鞋子就走了。

醫生聽著外麵關門的聲音,重新躺下睡回籠覺,自言自語地嘟囔道:“這不是能開門出去嗎?真是的……”

等到天色大亮,鬧鍾響起的時候,醫生才不情不願地起床。仔細回想一下早上發生的事情,決定上班的時候要去嘲笑淳戈。

不是說好了今天早飯他請客的嗎?!為了逃脫請客,用這麽一招可真是太low了啊!

醫生憋足了一肚子的話,結果到了醫院卻發現淳戈今天壓根就沒來上班。發消息也沒人回,打電話沒人接,醫生開始有些擔心了。等到中午,醫生實在沒忍住,跑到主任的辦公室詢問。

“淳戈啊?他請假了,明天來上班。”主任一反平日裏的嚴肅認真,笑得格外慈祥。

醫生抖了抖,硬著頭皮追問道:“主任,你怎麽批假了啊?而且還那麽高興?”不是應該嚴厲批評這種請假行為嗎?

“我看起來是那麽不講情麵的人嗎?”主任冷哼了一聲,“每個人都會遇到突發事件,就算是身為醫生也不可能百病不侵,請假不是很正常的嗎?再說如果強挺著不請假,心中有事或者身體不舒服,這樣反而容易走神做錯事。我們如果做錯事,那嚴重了可是會出人命的!知道了嗎?以後有事可以請假!”

醫生沒想到自己隻是問了一嘴,就又被教育了半天,連忙唯唯諾諾地應了。

“不過要是請假的次數太多,想要混日子,考勤過不去,那我也隻能做辭退處理了。”主任連敲帶打地說教了一番,才放醫生離去。

醫生耷拉著腦袋,淳戈不來就不來吧,同事們都知道他們關係好,這貨的工作還都推給他做了,他這一整天一個人當兩個人用,感覺自己都累瘦了兩斤。

必須要讓淳戈請吃大餐了!

等醫生第二天再見到淳戈的時候,卻沒來得及提出這個要求,就被拽到了角落裏。淳戈神神秘秘地塞了一個巴掌大的木盒子給他。

“這是什麽?”醫生低頭一看,發現是一個灰撲撲的木頭盒子,上麵的木漆都掉了一些,看起來破舊不堪。

“這是好東西!我特意回了趟老家去廟裏給你求來的!你回家放在地上,鎮壓邪物!”淳戈拍著胸脯保證著。

醫生隻覺得匪夷所思,什麽好東西?不會是被哪個和尚給騙了吧?他正打算打開看看究竟是何物,淳戈就立刻按住了他的手。

“不行,你不能看,也不能亂碰!”淳戈猶豫地想了想,咬牙道:“算了,還是等下了班,我親自去你家一趟吧!”說罷把木盒從醫生懷裏搶了過來,生怕他亂開。

醫生看著好笑,也沒當回事。

等下了班,淳戈果然抱著那個木盒去了醫生家裏,神神叨叨地找了個地方,放在了那個有電話線的牆角處。淳戈像是一刻都不敢多留,立刻就打道回府了。走之前他特意看了眼走馬燈,發現還是原來的那幅紙畫,說明禍事還沒有度過,叮囑醫生多加小心。

醫生卻並不當回事,而是對著牆角的那個木盒子看了好久。結果吃飯也想,洗澡也想,刷牙也想,躺在床上還在想。這下可好,不打開看看他都睡不著覺了!

替自己找了個要檢查家中所有東西的借口,醫生便掀被而起,走到客廳那堵牆前,猶豫了半晌,還是打開了那個木盒。

木盒之中,靜靜地立著一枚看上去像是秤砣的金屬製品。

醫生好奇地拿了出來,發現這是一枚青銅鑄成的老虎雕塑,上麵還有一些鏽跡斑斑的銅綠。那老虎腳踏在一座山石之上,昂首怒吼,倒是惟妙惟肖。

不過怎麽看,怎麽覺得這是騙人的玩意。

醫生把這銅老虎放了回去,想了想覺得這木盒放在這裏也不礙事,索性也就不移動了。

在他站起身往臥室走時,卻差點被絆了一跤。他低頭一看,發現是那根從牆上伸出來的紅色電話線。

奇怪,也許是今天淳戈搬茶幾的時候,不小心把這根電話線拽出來了吧。

想著有空要記得把這電話線剪斷或者折起來收好,醫生打著哈欠走回臥室,完全沒有看到那根紅線無風自動,竟“嗖”地一下鑽進了沒蓋嚴盒蓋的木盒之中……

醫生躺在床上的那一刻就睡著了,但半夢半醒之中,發現自己竟然身體不能動了!

在意識之中,他還能清楚地判斷出來,他現在應該就是產生了他曾經說過淳戈的那個睡眠癱瘓症,也就是俗稱的鬼壓床。可是隨著時間的流逝,他卻覺得莫名地恐慌了起來。

身上真的開始像淳戈所說的那樣,一下一下痛了起來,就像是被人用刀割下一片片肉一般。

醫生想要起床,卻四肢無力,根本無法坐起身。想要大叫,卻完全喊不出聲。

他轉動著眼球,希望能從活動眼部肌肉開始,從這種睡眠癱瘓症之中解脫出來,卻在轉向房間一角的時候,看到了一道紅色的影子躥過。

如果他沒看錯的話,那是一條……紅色的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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