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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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鈺真人開後門收走了天生純陽之體的清歡小道童,卻沒有一個人敢不滿,至少表麵上是這樣,大多數人隻是滿心羨慕,比如留下的這些好苗子們和本來有心親自收他為徒的掌教真人。

從這天起,這位斯年小少年居然就成了掌教真人的小師弟,時年十一歲。

斯年隨著靜鈺來到純陽宮的後山,一整座山脈,都是靜鈺真人的洞府地盤,即便是純陽宮的其他弟子,也少有能來的,確實是一片好風光,靈氣也是整個純陽最為純淨之處。

“清歡,我這裏有幾個老家夥總喜歡窺探,今日為師送你‘障息佩’,戴在身上那些老東西就探不到你的氣息。”靜鈺沉聲道,然後遞給斯年一枚並不起眼的青色玉佩。

“是,師父。”斯年答話,隻是繃著的小臉看著相當淡漠,與靜鈺一大一小,倒是如出一轍。

剛才在殿上靜鈺收徒,上至掌教真人下至各殿殿主,都給了不少好東西,此時都放在掌教真人給的乾坤如意袋中,不過占了小小一角,不過因這些禮物,斯年來到這個世界後第一次雀躍起來。

靜鈺卻腳步忽然一頓,“我居住之地名一元殿。”他修長手指指著山脈中一片綿延的建築,“平日裏我就在這主殿中打坐,若是閉關便在山中洞府,你自可選一殿居住。唔,左側那藥師堂住著你師兄清明,我隻這一個弟子,你居第二,你師兄他多年居於市井,難免有些紅塵俗氣,你且不要太過在意。”

斯年驚訝,咦,他居然還有一個師兄,等等,師兄叫什麽,清明?好奇怪,靜鈺這樣的高人,怎麽可能去收一個紅塵中的市井之人做弟子?好歹他曾經二十多年也是在紅塵中嘛,這一點人情世故還是很容易注意到。

靜鈺卻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道:“清明乃是我昔日遺落民間之子,前年方才找到,幸得他資質出眾,短短兩年間已通太一境(築基),你若是有什麽不懂之處,也可問他。”

“是,師父。”原來是這冰山師父的私生子……咦,這個世界道士可以娶妻生子嗎?

待得靜鈺傳完整篇通玄經,授得無極境(煉氣)入門之法,交給斯年一枚玉簡吩咐斯年自己通悟,並道:“你乃天生純陽之體,修煉我純陽功法勢必事半功倍,但亦不可因此荒廢修煉,需勤勉才好。”

“是。”斯年在這位冰山師父麵前,那絕對比他更冰山,於是,師徒二人除了上課,好像,就沒其他話說了……

“去吧。”

“是。”

斯年才不急著練功,直接操著輕功往藥師堂跑去。

半空中的靜鈺輕輕“咦”了一聲,“嗯,這後天武學之法倒也算是奧妙,清歡方才十一歲後天武學都練到如此化境,天要興我純陽啊!”並未阻止,徑自打坐去了。

藥師堂裏住著靜鈺的兒子,那冰山師父說自己兒子什麽來著?唔,居於市井,紅塵俗氣?

坑爹啊!

斯年覺得深深受到了欺騙,藥師殿裏有四個服侍的小道童,整個純陽,那是純粹的道士觀,不見一個女人的,而這裏的主人自然隻有一個,那少年一身簡潔的白色道袍,道袍上繡著龍飛鳳舞的草書,也不知寫了些什麽,雖然年紀不過十四五,他卻戴著一個不算高的冠,黑發整整齊齊地束在冠裏,隻兩縷落在頰邊。

哪怕以斯年常年在電視裏看慣各式明星的眼光,也不得不承認,這少年長得一張好皮相!修眉俊目不說,那通身的氣質溫潤如玉,哪怕年紀還小,都一看就是翩翩君子氣派,站在那裏給藥圃澆水都是一身的高華氣質,從容優雅。

俗氣在哪裏?紅塵在哪裏?

師父啊,你太坑了好嗎,不帶這麽自貶自家孩子的好嗎?

斯年不知道,在他師父眼中,他這樣幹淨到了極致一看就淡漠清淨的才是最佳的修仙材料,全然不染紅塵的模樣,比之自己的兒子清明,顯然這個通身不沾塵埃的白發少年更加離塵出世,更符合純陽道家的氣質。

那少年發現了站在門口的斯年,如果不是斯年佩戴著“障息佩”,憑著他的境界,早該發現斯年了,但斯年落地無聲又靜悄悄的不說話,偏偏靜鈺還給了他遮掩氣息的障息佩,難怪這少年一時難以察覺。

“你便是今日師父新收的弟子吧?”

尼瑪,這家夥連聲音都那麽好聽,不過,這明明是父親卻隻能叫師父,莫名就有些心酸啊……

“嗯。”於是,他隻呆呆回了一個單音字。

這叫清明的少年卻笑彎了眼,“師弟好,我叫君清明,當然,在師父麵前,最好隻叫我清明師兄。”他聲音柔和,“隻是,我不想拋了我的姓,我的母親隻留下這個給我,我想守著。”

斯年卻像是被雷劈中,君清明君清明,我說剛才聽到清明咋這麽耳熟,還以為是想到了清明節才這麽熟悉呢!卻原來不是!

斯年穿過來之前已經二十九歲,他是天生的同性戀,換個詞叫基佬,從小就對女孩子沒什麽興趣,情竇初開暗戀的是一位學長。到了大學,機緣巧合倒是認認真真談了場戀愛,同那男人戀愛四年同居五年,從十九歲到二十八歲,卻想不到兩個人一起玩的一款遊戲,讓這場感情走到了盡頭。

沒錯,就是如今他身體所在的那個遊戲。

那男人在遊戲裏結識了一個情緣,九年的感情還是敗給了遊戲裏的出軌。

不過,斯年倒是早有心理準備,那家夥本來就不像他一樣隻能找男人,愛上那位遊戲裏的情緣也不是什麽不能理解的事。

這段感情崩了,最義憤填膺的不是自己,反倒是比自己小了七歲的妹妹,家裏父母都不知道他的性向,隻有妹妹知道,但妹妹卻還是一心希望自己能有一天變得“正常”,她理解自己的性向,卻始終覺得男人之間的感情不可靠,於是打包了一大堆種馬小說給他,囊括各種題材,甚至還有各種□……讓斯年覺得相當無語。

斯年一度還是很喜歡修仙小說的,也就翻了翻這些小說隨便看看,但是老妹在整理那些小說的時候肯定是一個沒注意,其中居然夾雜著一篇女、主、修、仙、文!所謂女主修仙文,就是女主一心向道,冷血無情,一路隻為強大強大更強大,但男一愛她,男二男三男四也愛她,甚至仇人也對她心生愛慕,各種金手指一路往上爬——

斯年隻看了一小半就沒看下去,翻了翻結局才知道這文畢竟還是沒像某些女主小說那樣搞個什麽np,過程中雖然和一二三四幾個男人有曖昧,到最後還是1v1的。

那個男主不就叫君清明嗎?!

尼妹的要不要這麽坑!

女主修仙文!

而這個時候男主就在我麵前,居然是我的師兄!

這個世界還要怎樣才能更玄幻!

斯年以一種無比古怪的目光看向眼前他的這位師兄,或許因為年紀不大的緣故,還透著幾分稚氣,但無論氣質風度,都已經很成熟很出眾了,標準男主配置!

記得他看過的那些內容裏,君清明的戲份並不算多,當然,其他男二男三男n的戲份更少,畢竟是一篇以女主為絕對主角的小說嘛,不過到他看的部分,女主雖然還在和另外幾個男人淡淡曖昧,卻已經基本確定了君清明雙修伴侶的身份。

這是用君清明幾乎為女主廢掉了修為,又為她白了一頭發才換來的女主感動,於是答應他成為他的道侶。

這種時候斯年無比慶幸自己不是女人,要知道,女主修仙文裏,女配是做什麽用的?朋友神馬的,修仙的女主從來不需要!這篇小說裏炮灰掉的女配那是不計其數,尤其像他這種身份,如果是男主的師妹,想也知道會有什麽悲劇的下場,和男主青梅竹馬什麽的,隻會向著炮灰的道路一去不複返。

君清明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師弟在想些什麽,他帶著幾分好奇打量著這位新出爐的師弟,說實話,他獨自在這一元殿呆了兩年,除了請教修煉上的問題,那位父親兼師父數月都說不了幾句話,而藥師堂裏的幾個小道童都是一些隻有駁雜靈根的孩子,平日裏待自己恭恭敬敬的,從來一句話都不敢多說,現在好不容易有個同伴,他畢竟時年也才十四歲,心中有些高興是必然的。

更何況,自己的這位師弟著實是個漂亮孩子,哪怕如師父一樣冷了些,但這樣的皮相絕不會讓人生厭。

“師弟,師父可賜你道號?”

不問還好,這一問,斯年的嘴角就想抽搐,不過這個瞞著也沒什麽用,“師父賜道號清歡。”

“人間有味是清歡,此道號可見師父希望師弟性子不必如此清冷。”君清明淡淡笑著,“既如此,我便挑兩個活潑些的道童予師弟。”純陽門中修真者多清苦簡樸,靜鈺如此地位,整個一元殿不過八個道童,兩個在大殿與兩側掃灑,兩個隻負責靜鈺的煉丹室,另四個都在此間,如今斯年來了,君清明自然要分一半給他,說來有兩個道童服侍,也不過隻做些掃灑工作,君清明這邊的道童還要看藥圃植靈藥,並沒有多少時間在他眼前晃蕩,比之人間小富之家尚且不如,根本算不上什麽仆人。

“清明師兄。”斯年原本本著多說多錯少說少錯的原則,很少說話,但實際上想說的話憋得難受。

“嗯?”

斯年看著君清明溫雅的麵龐,開了開口,最後隻是呐呐道:“沒事,師父道有不懂之處可來向師兄請教。”現在那位女主角好像還在下五境的東極境的一個小修仙門派中扮豬吃老虎呢,他也實在不知道對這位師兄悲慘的未來是同情好還是……

“自當如此。”君清明微微笑了,隻覺得這師弟很有幾分可愛。

斯年扭頭就走,帶著君清明分給他的兩個小道童,到他住的玄清堂去。他暫時還沒想好究竟是親近這位“男主”還是疏遠他。

君清明說,這是兩個相對活潑的小道童,可這兩個看著不過才□歲的道童一路低著頭,壓根兒屁都不放一個,這叫活潑?!

坑爹啊,他發現這個世界的人說話都相當坑,完全不能信啊不能信!

更何況,這倆還是看著比自己現在的身體還小的孩子,他實在沒有征用童工的興趣啊啊啊!

走了大半個小時,他才看到自己住處的簷角,幸好那倆道童都已入了無極境(煉氣),若是尋常□歲的小童,哪裏走得了這麽遠的路。雖因為資質所限,他們大約此生最多也隻到太一境(築基),但被分到一元殿來服侍,算是運道相當好了,到得大一些,便可直接到外堂去,這裏出去的,至少也是一個外堂管事,於他們而言就是最好的出路。

不過,這幾年裏,定然要小心在意,因他們的主人幾乎是掌握著他們的生殺大權的。曾有一名修真者煉藥以侍童試藥,後煉出數種靈丹,卻也並無人譴責他的罪過,修真界就是如此殘酷。

“就是這裏啊……”斯年正抬頭看向烏壓壓的屋頂,不知道是什麽材質,透著一股幽青,看著十分古樸,自有一種低調的華麗。

但一走進去就讓人十分無語,空蕩蕩的幾間屋子,石板床,蒲團,幾張黃澄澄的木質桌椅,兩盞長頸銅雀模樣的宮燈,除此之外,別無他物。

蒼天,穿越過來現在自己好歹是高人子弟吧?沒有高床軟枕就算了,居然連前世裏大學八人間的宿舍都比不上!

“你們叫什麽?”心中憂鬱了半晌,才想起還有兩個恭恭敬敬站在自己身邊的小蘿卜頭。

“見素。”

“抱樸。”

兩個道童答道,一個字都不多說。

斯年更憂鬱了,就這冷冷清清的環境,還想讓我得歡顏?師父你真是想得太美了……

“我性喜清靜,你二人自選一間屋子歇下,隻需每日灑掃幹淨,平日裏若有事我自會喚你們。”拜托,兩隻低著頭恭謹成這樣子的小蘿卜頭,他真沒興趣讓他們留在這兒。

“是。”這倆小道童連忙恭敬應下,然後就退了出去。

斯年見他們兩個人的身影消失,立刻四肢癱軟倒在了那張冷冰冰硬邦邦的石床上,委屈得恨不得大哭一場,這算個什麽事啊!穿越也就算了,穿越修真,好吧,這不稀奇,穿越女主修真文!一個字,坑!被高人收作弟子,還沒來得及高興,就給了這麽一間空蕩蕩的屋子,和倆小蘿卜頭,尼妹的,這算是個啥待遇啊!

原本以為帶著遊戲技能能逆天,結果坑爹的這裏飛在天上的修真者比遊戲裏的玩家還多啊,逆天個毛線!

斯年頹唐地抽搐了一下,感到身體下麵的石板膈得厲害,不禁淚流滿麵,有這樣子的嘛,這樣子的床也就算了,連被子都不給一條……

他爬起來,幸好還有背包,唔,還剩下些輕容紗方棋綾,有兩組蠟染布紮染布,要不自己扯條被子?

技能欄自然是沒有了,但是閉上眼睛還是可以感覺到亮著的技能,仿佛那些招式都刻在了自己的腦中,咦,居然神行千裏還在啊?

打開,果然都是灰色的……我的長安我的洛陽我的揚州我的成都我的龍門荒漠我的瞿塘峽我的巴陵縣,嗯?等一下,純陽亮著!

試著使用“神行千裏”,然後……

尼妹的什麽叫已在本地圖!已在本地圖是神馬意思!我大純陽宮怎麽可能變成這裏!我的李忘生李掌門呢!我的於睿於師叔呢!啊啊啊啊——

等、等一下!為什麽幫會家園也亮著!

斯年猛然間竄了起來,幫會家園!

他在遊戲中這個正太是有一個幫會,昔日也曾有過很多朋友一塊兒努力,幫主是那個男人,自己是副幫主,兩個人一塊兒努力,也曾輝煌過一陣子,但自從他將幫主轉給自己,跟著那個女人走後,漸漸的,人走茶涼,畢竟在幫裏,他的威望從來就比自己更高,大部分的精英骨幹都跟著他走了……他們甚至沒有一個人知道他對不起自己,隻知道自己和他鬧翻了,還有人試圖調解過——是啊,哪怕這個遊戲再怎麽開基佬玩笑,他和他的感情,畢竟還是異類吧?曾經滿員的幫會隻剩下他自己和一大堆灰色的名字,身為幫主,守著的隻有一個空蕩蕩的幫會家園。

他的心顫抖著,猶豫了半晌,還是決定神行幫會家園,然後,他就覺得自己的身體變得無比輕,一竄而起,似乎要撞到屋頂的時候,眼前一黑,就站在了一個十分熟悉的地方。

幫會家園進門,就看到大殿,現在是正午,他甚至聞到了大殿裏飄出來的食物香味。

是家園辛大廚又準備的美味午餐吧?

鳥兒清脆的叫聲在耳邊響起,遠遠的青山綠水一看就覺得賞心悅目,這裏的空氣甚至比方才那靈地一元殿更清新,有種沁人心脾的舒爽。

斯年不知不覺的時候,眼淚不停地往下落。

如果——如果從這裏出去,會不會又回到人聲鼎沸的長安城?會不會到那個遊戲的世界裏去?

總覺得,哪怕是活在那個遊戲的世界,也比那個冷冰冰的修仙界好上許多。

他轉身出去,然後,隻回到了那空曠冰涼的玄清堂。

他蹲□子,抱著雙腿大哭了一場,然後站起身來擦幹眼淚,又是一副清冷無波的模樣,他知道,再沒有任何理由讓他欺騙自己,隻有在這個世界好好活下去。

努力的,好好活下去。

作者有話要說:小攻出現了……=_=

話說我另一篇最遲到五月份也要完結了,之後就專心更這一篇啦嘎嘎。

抓了個小蟲=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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